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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海城霓虹(九十二)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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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海城霓虹(九十二) 猜測

帕爾瓦娜看向一旁的時鐘, 早上七點,他進入閏時的時間是十點,以他的能力, 回退三個小時已經是極限了。

萊納爾先生告訴他, 閏時在大多數情況下就只是將已經發生的事重覆放映一遍, 但做了總比不做要強,既然進入了閏時世界,他就要想辦法改變未來三個小時的發展走向。

“發什麽呆呢?”

周祈把手放在妹妹眼前晃了晃。

帕爾瓦娜看著青年的臉,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心中翻湧。

如果把未來將會發生的事告訴周祈, 他一定會想出比他的想法好一千倍好一萬倍的辦法。

可是他不能告訴他真相,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只能保持沈默, 獨自承擔一切。

想到那只擁有兩個頭顱、遮天骨翼的怪物, 他的心臟都因為恐懼而一陣陣抽痛。

“沒事。”

他搖了搖頭, 和過去那次一樣,接過青年遞來的面包,只是這一次, 她感覺味同嚼蠟。

萊納爾先生說,閏時是“唯結果論”, 也就是說, 三個小時後,作為串聯過去未來的錨點的帕爾瓦娜必須出現在同樣的位置。

已經死亡的人不會被拉進閏時, 而活著的人,他們的動向並不會給未來帶來什麽變化,所以他要想辦法讓那些學生不要前往學校。

典禮八點開始,所以他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他該怎麽在一個小時的時間裏通知幾千名學生, 讓他們改變主意留在家裏。

雖然他很快將吐司片撿了起來,但果醬還是弄臟了褲子。

“怎麽這麽不小心?”

周祈看著明顯走神的帕爾瓦娜,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去洗手間拿濕毛巾。

等他重新回到餐桌邊,卻看到帕爾瓦娜站在矮櫃前,手裏還攥著電話的聽筒。

“有人打電話了嗎?”

周祈皺了下眉,他明明沒有聽到電話鈴聲。

帕爾瓦娜放下聽筒,沖著他點了下頭,“嗯,是學校老師打過來的,她說,因為送光日提前了的緣故,畢業典禮改到明天舉行了。”

“現在才通知?”

周祈在她面前蹲下,用濕毛巾輕輕擦拭著女孩膝蓋處的汙漬。

他沒有多想,反而笑了一下,“肯定有很多同學要白跑一趟了。”

“是……如果能讓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就好了……”

周祈擡頭,有些驚奇地看著妹妹,這可不像是帕爾瓦娜會說的話,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熱心腸”了?

帕爾瓦娜突然的轉性讓周祈莫名興奮,這一年的“言傳身教”好像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帕爾瓦娜都會開始關心同學了。

“這個簡單。”

周祈指了指一旁的收音機,“這個時間點,大家應該都在聽廣播,你給弗洛利加電臺的晨間節目打個電話,讓廣播員替你們老師宣傳一下。”

“可是……會不會被當作惡作劇?”

“應該沒有幾個學生願意去上學吧,如果是我,聽到這樣的消息,就算是假的我也會當作是真的。”

帕爾瓦娜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並且他還想到了更加令人信服的辦法,那就是讓夏洛特小姐給廣播節目致電,以她的身份,比自己有說服力多了。

他不再猶豫,立刻給加洛林家的宅邸撥去電話,不到一分鐘,夏洛特接了起來。

簡單說明情況後,那位小姐也沒有對他的話表示懷疑,畢竟帕爾瓦娜的孤僻大家有目共睹,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他不可能主動用謊言欺騙他們。

加洛林家族是弗洛利加廣播公司的大股東,夏洛特根本沒有打什麽“熱線電話”,而是以股東的身份命令廣播員臨時改變節目內容。

“但是……夏洛特小姐你要去學校。”

雙頭怪物鎖定的目標是夏洛特,帕爾瓦娜在她被攻擊的那一刻進入閏時,因此她也是維持閏時的錨點之一。

夏洛特現在的狀態很像周祈和他講過的……“箱子裏的貓”,無論閏時結束後她是死是活,她首先要在那個箱子裏。

-為什麽?

夏洛特疑惑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因為……”

說謊對帕爾瓦娜來說確實是很困難的事,他硬著頭皮道,“樂器,老師讓你把音樂教室的樂器帶走。”

之前他無意中聽夏洛特提到過樂器的事,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好的。

夏洛特不疑有它。

-我現在就過去。

“夏洛特小姐。”

掛斷電話前,帕爾瓦娜又提醒她,“……我哥哥說現在外出不安全,你記得帶上槍。”

-……好的。

夏洛特的執行效率很高,電話掛斷後不久,畢業典禮推遲的消息通過電臺節目傳播到大部分家庭的收音機中,夏洛特甚至還要求廣播員每十分鐘就重覆一遍這個消息,確保每個學生都能被通知到。

聽到這則消息的教職工們滿頭霧水,卻也沒有人打電話到學校確認推遲典禮的消息是否真實。

在沒有交流的情況下,眾人的想法達成了驚人的一致,通過廣播向全城宣布典禮推遲,這麽大的手筆,一定是教會出面安排的,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至於教會和各校領導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都認為消息的來源是對方。

而策劃這一切的高中生此刻卻陷在忐忑之中,她緊張地等待著,假如未來可能因為他的舉動被改變,那麽閏時就會立刻崩塌。

索性十分鐘過後,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他的心情並沒有因此好轉,閏時仍在繼續,也就說明未來的發展並沒有被改寫。

……其實,閏時的一切本身就全部是泡影。

如果什麽也改變不了,還不如、還不如用這偷來的時間和周祈待在一起。

帕爾瓦娜搖了搖頭,想把這些想法從自己腦海中甩出來,正好這時周祈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我去上班了,你就在家裏,外面很危險,最好不要出門。”

“我還是要去學校。”帕爾瓦娜說,“夏洛特小姐需要我和她一起去拿樂器。”

“哦。”

周祈沒有說別的,“那我送你過去。”

他們出了門,走到一半帕爾瓦娜又以“忘帶教室鑰匙為由折返了回去”,他回到公寓,去另一間臥室將艾倫送給周祈的“血腥屠夫”拿了出來。

為了避免周祈懷疑,他把槍拆成一個個零件,連同裝有九十發子彈的圓形彈夾一起裝進了書包裏。

或許人類的火器對於怪物構不成威脅,但總歸是掙紮的一種手段。

再之後,周祈送他來到學校門口,和之前不同,校門外已經不再有聚在一起拍照玩耍的學生。

天色昏黑,和上次一樣,周祈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耳邊留下一句,“小帕,祝你畢業快樂。”

只是這麽一句話,帕爾瓦娜強裝了幾個小時的鎮定土崩瓦解,他把臉埋在周祈的肩膀上,用盡全部的力氣抱緊他。

也許我們再也見不到了,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擁抱了,可我並不想和你分開。

想到這些,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些苦澀的東西填滿,他後知後覺,原來這就是悲傷,原來她會為和一個人的分離而悲傷。

“餵,怎麽了?”

周祈有點呼吸不過來,試圖將她稍微往外推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氣很大,稍微給一點空氣吧……”

可是帕爾瓦娜怎麽都不願意放開他,他吸了吸鼻子,啞聲道,“……我之前是騙你的。”

周祈不明所以,“什麽?”

帕爾瓦娜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不討厭你。”

周祈被她認真的表情和語氣逗笑,“就這啊,這我早就知道了。”

帕爾瓦娜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他,他的目光幾乎是粘在了周祈的臉上,一點一點掃過每一寸皮膚,好像想把眼前的畫面全部銘刻進自己的腦海當中。

這樣強烈而不加遮掩的目光讓周祈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側面,尷尬地咳嗽了幾聲,“好了,快去吧,忙完之後就快點回家,然後在家裏等著我回去。”

帕爾瓦娜竭力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他收回視線,轉身向學校走去。

走出沒兩步的距離,他猛地轉過身,周祈還站在原地,視野變得模糊,他小聲地叫他,“……哥哥。”

她說,“我……”

周祈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眼眶突然紅了,明明剛剛還好好的,而且……她幾乎不會叫他哥哥,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時刻,但現在顯然不屬於那些時刻的範疇。

他看著妹妹,等她往下說。

帕爾瓦娜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他要說點什麽,但是又恐懼將真實的心意表達出來,最後,他又重覆了一遍。

“我不討厭你。”

“嗯,你剛剛你已經說過了。”

帕爾瓦娜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討厭你。”

不對勁。

周祈抱著胳膊,盯著女孩的臉,想從她身上看出一些破綻。

今天的帕爾瓦娜很反常,她不僅會主動關心同學,甚至還會和他說這麽……直抒胸臆的話。

他雖然很想改變帕爾瓦娜孤僻的性格,並且一直在付諸實踐,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一個人的性格和童年的遭遇關系緊密,甚至一生都在受那段記憶的影響,除非遭遇重大變故,不然在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出現這麽明顯的改變。

重大變故……

在周祈心裏,唯有生離死別能稱得上是重大變故。

他看著帕爾瓦娜那雙碧綠色的、如同湖水般的眼眸,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此刻他透過帕爾瓦娜的窗欞瞥見了占據她心臟的悲傷和恐懼。

究竟是什麽讓你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情緒在無聲之中傳遞,周祈的心也跟著沈了下去。

許久不曾聽到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她在恐懼,前方有令她恐懼的事物,以至於她同我告別,好像已經默認我們不會再見面一般絕決。】

周祈的表情並沒有變化,思緒卻飛速旋轉,幾乎摩擦起火。

剛剛他明明沒有聽到電話鈴聲,帕爾瓦娜卻說是老師打過來的,如果這是謊言,她的目的是什麽?讓所有的學生不去參加畢業典禮?

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她不是性格惡劣的人,不會是故意捉弄同學,她在恐懼,所以應該是她知道去了學校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這才編造了典禮推遲的謊言。

可她又是怎麽知道學校會發生不好的事?從昨晚開始帕爾瓦娜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從沒有分開過,為什麽她會知道而自己不知道?

他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是為了尋找證據,周祈看向遠處,前夜的雨水在街道上留下一個個的水窪,恍惚之間,他又看見了成片的、如同烏雲般鋪天蓋地的水鳥,一如在母親島的那個下午。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對面的女孩。

假如、假如帕爾瓦娜真的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麽,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從不對我隱瞞,如果她不說,只會是一種可能,她不能讓我知道。

帕爾瓦娜並不知道周祈的心理活動,他最後看了青年一眼,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再見。

隨後她轉過身,向那片即將被血色籠罩的土地走去。

“小帕。”

周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帕爾瓦娜又一次停下腳步,青年穿過馬路,跑著來到他身邊。

“我陪你一起去。”周祈握住她的手,“不是去拿樂器嗎?應該很快吧,我陪你,把你送回家之後我再去上班。”

帕爾瓦娜猛地睜大眼睛,隨後拼命地搖頭,“不,你不要去,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不能、不能讓原本和這件事沒有關系的周祈陪他一起去面對危險。

“你聽我說。”周祈手腕用力,緊緊攥著她的手,沒有任何放開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我也不需要知道真相,我只知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

帕爾瓦娜楞楞地看著他,眼淚終於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走吧。”

周祈對她笑了笑,接著看向學校上空湧動著的烏雲,“有些時候,命運是一條無法折回的道路,它並不平坦,厄難是這條道路上一座座難以逾越的坎坷。”

“但我不信這個世界上能有我解決不了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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